2012年7月14日 星期六

意外的訪客:檳榔攤男孩的續集

今天值執,全校只剩下三個人,一個已結業離校的中輟學生卻意外地在今天下午來到了輔導室。由於畢業以前再輟,就沒有再追蹤得到他的消息,因此他的出現,讓我非常地意外!

他手上拎著一杯查理國王的超甜珍奶,一如往常很不客氣地丟到我的桌上,笑笑地說:

「欸~探班啊!!」

好熟悉的打招呼方式,我邀請他坐下來一同分享這杯奶茶。談話中他訴說著畢業後找工作的挫折,他有些後悔自己沒毅力拿到畢業證書,加上因與先前雇主之間的糾葛不清而扯上官司,以及因中輟時的朋友漸漸疏離感到失落。家庭方面爸爸仍然因為工作或感情失意時常喝酒毆打他…一切似乎沒有什麼改變。

但孩子遠離了幫派和菸毒,多了更多的笑容,變得更堅強,似乎也想清楚了一些事情。我和他分享著前幾個星期,整理這一年和中輟生們諮商與家電訪的記錄時,看到和他相處點點滴滴的心情,不時趁機虧他一下。

這回,孩子聽得很專注,不再閃躲我的眼神,反而更自在地談著過去這些日子種種。而這次意外的相會,也總算能結案。即使每次我都有回答,他還是問了我好幾次老師你什麼時候退伍?沒想到從來不主動承諾什麼的孩子,信心滿滿地說…

生:「你信不信在你退伍前,我一定會回來告訴你我在哪裡工作的!!」
我:「我相信啊,就像我過去一直都選擇相信你一樣」
生:「...............所以我只能跟你說這些事」

孩子眼眶紅了,一陣靜默後,他笑著說他拿到第一份薪水後想請我吃飯,我謝謝了他的好意,要他好好學習存錢,要他開始自己新的人生。雖然送他到校門口看著他無照駕駛開是件很矛盾的事,但每次晤談後總是掉頭就走,從不道別的孩子,轉頭跟我揮手說掰掰!

夕陽映照在孩子的臉龐更顯得充滿希望。祝福你,加油~

2012年5月1日 星期二

檳榔攤裡的男孩:我們所不知道的中輟生

今天,是服中輟生協尋輔導教育替代役的倒數五個月。也是國九學生即將畢業的最後一個月。中午過後,一個中輟半個多月的孩子回來了,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期待著他回來穩定就學,曾幾何時也漸漸不再期待了?再怎麼社會化的孩子,在學校他就像個15歲大的青少年,對於面對老師和同學怯懦地不敢進班,敏感的他們,一個眼神就能傷好久。 

雖然我覺得十二年國教的立意是好的,但當我看到這些孩子們想盡辦法就算輟學也要趕快賺錢,那是一種想脫離失功能家庭的途徑,但卻也讓自己置身在許多的危險當中(單純物慾和價值觀扭曲…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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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星期前,從其他孩子口中打聽到這男孩打工的地方,我騎著機車去尋訪。老遠地孩子應該就看到了我的身影(替代役的卡其制服太明顯了),但他沒有像上回在網咖突襲時拔腿就跑!

踏進孩子打工小小的檳榔攤,從透明玻璃看出去的視野感覺好不同。我坐下來細細感受著來往人車的目光,孩子總是笑著面對所有的事情,那因為焦慮而摳破的手指似乎在告訴著我什麼。孩子豪邁地開了瓶飲料請我喝,跟我說著工作的狀況,假若沒到業績的話今天連晚飯都沒得吃,他一邊說著,我趁住他不注意時隨意從褲袋裡掏了兩個五十元硬幣放在他的手機旁。覺得自己正在當大頭兵窮哈哈,能做的事,好少好少…
閒聊當中放下來平時為了執行中輟協尋業務和孩子的磨擦,此刻靜靜地聽著孩子對一個嶄新生活的渴望。他眉飛色舞地說著他的計畫,但獨獨缺席的就是親人,聽來有些感嘆,有些心疼。但孩子總會一抹微笑外加45度仰角的抬下巴說:「我不在乎…」
 
而我的角色很為難,也只能規勸返校上課和提醒孩子注意自己的安危。通常校方的作法是請警方掃盪,但一掃盪孩子就開始逃跑,一間工作換過一間,我簡直就像阿亮的超級任務尋人一樣找著孩子停泊何處…我想大家都很無力吧!

看著熟練地包著檳榔的孩子,我心裡想著: 也許折騰到他畢業後就過了,大家相安無事。但往後這樣的孩子可是有十二年國教,老師、學生又該如何面對呢……

孩子說我曾經告訴過他:「不論你做什麼工作,都要相信自己的價值,因為任何工作在社會上都有他的重要性…」他說他喜歡他的工作,期待他的新生活,但請我不要告訴爸爸、不要跟警察說……他害怕接下來又是一場空。

我沒有選擇把孩子強帶回學校,騎著車回學校時,一路我心情好沉重,眼眶不時有淚在打轉。如果是你,你可能會怎麼做呢…

2012年3月30日 星期五

扶著高牆,繼續前行:陪伴情緒障礙的孩子

今日諮商,我看見了我急著要教育他時,與孩子之間形成了一道牆
而那道牆不是別的,就是孩子害怕被看見最真實且脆弱的自己,就是自尊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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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風是個國三的男孩子,長得比同年齡的孩子都高壯許多,是學校裡頭每個老師同學都知道的「問題學生」。導師把孩子轉介來輔導室時,已經幾近一種快被孩子逼瘋的狀態,導師抱怨著自己兩年多來做的努力以及苦口婆心,自己的情緒也在失控的邊緣了。

和小風諮商了四次之後,導師實在忍不住向我抱怨他近日闖的禍,更直指輔導老師輔導不力,讓班級經營更加困難。感覺到了導師的無能為力與放棄,我想著自己是不是太過傾聽孩子的心情而少了面質孩子的「問題」,想在這下次的諮商和孩子好好地談這部分。

這回諮商中,指責著某個學生長期對他的欺負,還沒聽完他的委屈,我開始說著我的擔心:包括用暴力解決問題、違反校規……這類老師們危機意識使然的自然反應,以及方才在諮商室外情緒高漲的導師臉孔浮現出來,讓我覺得自己這麼做是應該的!然而當我語畢,孩子開始不說話了,低著不語卻不時擠出一抹微笑。我們僵持了一會兒,他什麼也不願意再說。

我覺得我好像太著急了,但是老師這個「教育」的角色又讓我作了更急的事。於是我大膽地推論是否他正算計著怎麼報復欺負他的人,當被我說中時,他的表情所透露出來的計畫時,孩子羞愧地臉紅了,但我更看到的是那仍然緊緊握著的拳頭。孩子的情緒哽在心頭說不出來,或著更準確地說,他可能還沒辦法消化還理解自己的情緒發生了什麼事情。於是,我覺得我好像走得太快了,我告訴自己喘口氣,放慢下來…

猶記得先前孩子在談自己的成長歷程,所受到霸凌的委屈是向外的,打人鬧事樣樣來,也使得他付出了代價被冠上「情緒有問題的學生」;但同時他也有許多的委屈是向內的,自尊心與人際互動上都看得到孩子因為自卑而防衛的一面。當我緩緩地說出我看見的這兩股力量在他身上的衝突時…

「我就是情緒障礙,×的咧,按~」

孩子情緒好激動,拳頭握得更緊了,開始自暴自棄的怒吼與捶桌子,看了真的是很心疼,我告訴孩子:

「其實你也不希望背上這些罪名,我相信沒有人能真的懂得你的委屈,但我願意試試看,也想和你想想還能怎樣為自己討回公道。不論別人怎麼說你,我還是相信我所認識的,才是真正的你…」只見耳朵赤紅的大男孩趴在桌上,抽抽噎噎地哭了起來…他偶爾抬起頭來看著我是否還在看著他,但大部分時間仍低頭啜泣,那堵情緒的高牆可能是很多好心的師長都想讓它倒下的,但去拉下這面牆也不是我想做的事,因為那就是孩子的「自尊」啊!

我覺得他「需要一個信任和給予機會」,當自己沒有任何機會作些彌補和挽回時,言行也就變得更加失控,因為不再需要有改變,反正已沒人相信他了。我們都很清楚每個人要脫離自己習慣的行為模式是需要勇氣去冒險的,因為有可能失敗,或是更糟!而且改變之後,因為不見得有人看得見,或是能夠給予鼓勵和支持。這些可怕和未知的狀況下,當然改變是很難發生的。在孩子的心中,可能也不再有「信任」這回事,也不確定孩子與我的信任有多少,更不知道孩子願意付出多少努力嘗試改變,導師更是時時關切著孩子的進展或批評著輔導無效,我心裡也有些壓力。但我仍然相信小的改變必然存在,我自己的焦慮需要去疏通並且試著和導師溝通。一切的關鍵還是「相信孩子」、「看見孩子的可能性與努力並和深化它」

孩子痛哭的淚水,我並不覺得那帶給我見獵心喜的效能感,反而是彌足珍貴「真誠的相遇」,那是在接下來的輔導歷程種種的挫敗出現時,繼續與孩子走一段與情緒和平共處之旅程的最大動力來源。

如果你很好奇怎麼和情緒障礙或是情緒暴走的青少年互動,我的建議是:與其試圖要讓孩子的情緒高牆倒下,不如扶著孩子這堵的高牆,讓他知道你願意在牆外安靜地陪著,不急著逼他要往前衝刺,先讓他準備好、夠認識了自己的情緒如何影響和干擾生活之後,再陪著孩子繼續前行吧!

2011年12月29日 星期四

在我蹲下後所看見的世界:睦祥育幼院服務

這一天,天空下起來雨,氣溫微涼,卻澆不熄我們的熱情。縣內的中輟輔導役男們,不論會不會做菜、有沒有進過廚房,我們都齊聚一堂,為睦祥育幼院的孩子,做出一個個美味與溫暖滿溢的披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