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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2月4日 星期三

高中生涯輔導工作的困境與突破

今天沒有要戰專任教師是否寒暑假要上班的事,也沒有想要戰教師憑什麼放寒暑假這件事,因為我相信大家看到認真與不認真的老師都是事實。所以,今天想說說的是自己這幾天、甚至是這近三年來專任工作下來的心得。
學生放假後的這幾天我在幹嘛呢?除了學測考完陸續有高三學生來諮詢升學準備或是回覆來信哭訴考壞心情的學生們,同時忙著規劃下學期的行政業務,還有手邊一堆未整理的評鑑資料,準備下學期要給學生們參考的升學資料;今天身體不太舒服沒去學校,但一整天下來還是寫了近十封下學期生涯與升學講座、模擬面試委員的邀請信函,真的是頭昏眼花了!我相信這也是很多輔導老師的生活寫照。

其實我常在想花這麼大的力氣與經費作生涯和升學活動的規劃但輔導室始終是個弱勢單位是怎麼回事,除了在上位者看不見(忽略?!)輔導老師的努力,更明顯地且讓輔導老師們有感的是孩子們在課餘時間參與講座的意願很兩極,甚至是愈來愈少人願意來參加。反倒是其他處室邀請業界名人、導演、藝人、夢想實踐冒險者、顛覆傳統生涯進路者的講座場場爆滿。這讓我反思到幾個部分:

一、學生的需求(胃口、口味?!)與關注的焦點不同了。
二、我們在做的較符合家長的需求和期待,但家長要的一定比你做的還要多更多!只是人力與經費就是有限的這件事是沒辦法作為理由和家長溝通的。若家長向上層反映時,又會變成是輔導老師的業務加重,真的是戰戰兢兢。
三、資源分配的落差,輔導室能運用的經費真的很少,即使我們在業務之餘 很努力地寫計畫提專案計畫的申請,內容或經費又被刪改得快不認得這是我申請的…
四、輔導人員自己能不能跳脫升學輔導=生涯輔導的框架束縛。
五、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並不是否定目前在做的生涯輔導工作是無效無用的,這些升學輔導固然也是有其價值,但那不是全部!我認為若是沒辦法去權衡與疏通上述四點時作出調整,這些系統內的共業往往是輔導老師照單全收。

然而,當我自己冒出「反正也不能改變什麼,撐過去就好吧!」的念頭時,其實又疲憊、無力且又有罪惡感,因為我所認知到的「生涯」並不全是自己這三年來一直在做的事情啊!

但我更不喜歡的是用「工作哪有可能盡如人意」來帶過這種壓抑與受限的狀態。我覺得這樣的狀況不是不能改變只是會很辛苦,因為需要在工作忙碌之餘更積極地去經營與其他處室同仁、甚至是家長會的人際關係,讓大家瞭解我們在做些什麼以及我們的困難是什麼,這並不是在「裝弱或示弱」,而是呈現困難的事實以及與尋求幫助。需求與期待永遠是會變化與無止盡的,但人際關係是面對這些很重要的資源,若輔導人員始終在賣命作事卻沒辦法讓大家都滿意(包括自己也不滿意),那輔導工作該怎麼永續經營下去呢?

後記:我不諱言自己念博班並不是真的那麼想要走學術路線(也許正是動機如此才覺得念得很痛苦吧…)只是覺得在臺灣各領域似乎都很需要有人脈與資源為基礎,加上資歷和學歷作為加分,才能夠去改變一些現況。這些年讓自己好好地磨鍊、學習、累積、蘊釀,希望自己要秉持初衷不要被環境消磨掉對這份工作的熱情,然後期待未來能夠站在一個相對有機會與力量的位置去發聲,也很希望輔導伙伴們能一起勇於承擔這樣的責任,創造一個更能與自我專業認同一致的環境,也能提供有品質的輔導諮商服務。

2014年8月6日 星期三

放心還是放手?談適性輔導與志願選擇



今天是大學指考放榜的日子,看著榜單讓我想到半個月前,和學生們討論志願上的互動,更讓我想起了十多年前自己填志願的種種畫面:看到成績好的人好像很好填、志願熱門科系隨他選,反觀自己卻對生涯很是迷惘、和家人有很多想法上的不同、離鄉背景還是要就近就讀……如今,自己當了高中輔導老師,每年都要陪著學生們填兩次志願,除了升學率是各校行政都很關注的焦點外,我個人認為這其實是蠻重要的一項工作,再加上最近看到一些評論與報導,很是感嘆!
我認為,之所以說選填志願輔導這項工作很重要,並不在於幫學生做出最精確的「落點分析」,說真的補教業在這塊的投入,根本不是學校輔導室能夠做得來的。但是以輔導的本質來說,輔導老師要做的本來就不是用分數去跑出所有學群的科系給孩子「照著填」,更不是用所謂的「落點」來決定孩子接下來四年甚至是生涯的唯一指標。我們在做的其實是幫助孩子從他高中三年的學習過程中、甚至是他這十八年來的成長歷程中,透過客觀的心理測驗或是在學綜況,幫助找到他們喜歡且能投入的生涯大方向。我們可以提供很多的生涯資訊、職業與科系間的概念,投入更多心力的還有在前面三年中我們透過各種輔導活動與講座來幫助學生認識自己……族繁不及備載。

但是事與願違,這樣理想的「適性輔導」願景其實在實務現場會有很多的困難。最大的困難就在於「觀念」。家長望子成龍、望女成鳳這是做父母的天性,都希望孩子好,但所謂的好,其實也是來自父母的生命經驗、社會歷練以及大環境的態勢,擔心孩子會輸給別人、沒有競爭力、沒辦法適應臺灣的教育制度、擔心工作、擔心薪資…學校擔心升學率與榜單漂亮與否,這直接地影響到招生問題…與孩子相處最多的學校老師們其實也多半已有是孩子了,將心比心地關照下,也常聽到名校情結或是執著某些熱門科系的選填輔導原則。十二年前的我是如此,十二年後仍然如此,到底怎麼了呢?

我覺得上述的觀念也並不全然皆錯,適應社會也是重要的,但若只是一味地符合社會期待卻忽略了個別差異,那就是壓抑了!有些孩子的不快樂很早就會有外顯的表現,但有的孩子較順應而為或是所謂的「乖」,往往到了自己長大了較有批判思考能力以及相對地有決定權時才會發聲,通常也就是在高中過渡到大學的這個階段。說實在的,孩子也已經要十八歲,是個準大人了,難道孩子的未來不需要他自己多想想嗎?常有家長會問我說:「我是希望他選A,但老師你的意思說選B,孩子的能力較能發揮也能因為有興趣做得久?!那如果今天他失敗了怎麼辦?你要負責嗎?」我想,任何選擇都會有風險,我們誰都沒辦法為孩子負責,因為他的人生得要訓練他學著為自己負責!當我們用歷練與時勢的建議真的就能幫孩子奠定「成功」的人生嗎?當這樣充滿緊張、焦慮的氛圍充斥著社會、家庭乃至學校,大家都在忙著要推著孩子要去「適應」這個社會,卻忘記除此之外我們每個成人不也都是用不同的方式「活」過來的的嗎?

我想起了多年前在學習輔導與諮商時,恩師打了個比方:如果教授總是示範給我們看諮商要怎麼做才是「對的」,那麼每個人都變成××牌罐頭(××請填入你自己的學校…),就沒有個人特色了;同樣的,當我們急著把孩子推向所謂的「適應社會」的樣子時,因為好奇和快樂的自主學習力、因為不怕犯錯而無限延伸的想像創造力也就跟著被磨掉了。並不是說念學科不重要、也不是要排拒升學考試,而是在這些分數堆疊的高牆下,我們在意的是孩子們怎麼堆疊的、怎麼爬上來的,還是我們只看見每個人爬得多高呢?過程中的價值,往往也只有在停下來細細與孩子聊時,才能被看見和疼惜;然而在做這件事情的人,經常並不一定是孩子們最渴望被看見的人!

而上述這樣的觀念,其實行之有年,教改想要破除這樣觀念是番美意,但近日社會聲浪卻也實實在在地反映了輔導老師在選填志願輔導時常見的棘手議題:長輩和孩子想要的不見得一樣!上星期去苗栗縣教育局帶工作坊時和在地老師們有很多精彩的對話,其實輔導老師常扮演著很尷尬的角色,說我們的專業建議也不是,不說也有違自己的良心,在種種的考量下,有時我們好像也只能順著多數的聲音走,自求多福。聽著老師們無力的告白,我鼓勵著在座的輔導老師與心理師能做多少是多少,同時也別把自己擺在一個好似另一個可以決定孩子生涯的角色上!

如果說回到生涯就是會有變動性這件事上來說,生涯可以被規劃,大家的意見也都值得參酌,但是更重要的是我們能否引導孩子擁有因應生涯變動的能力,此時的選擇也許不是最終的決定,我們成人不也有許多的轉職和變遷嗎?在人生的道路上也許還會有更多的可能性,而這個可能被看見,對許多失意孩子來說是很重要的動力!往往在和成績表現不盡理想、填不到自己夢幻科系的孩子身上看到能夠在這樣的觀念討論中,看到他們重新對人生燃起了希望,也願意給自己更多的彈性和接受度。有孩子打趣地跟我說:「其實大人才是最不能接受變化的!」真是一語中的。

曾經和一個家長懇談志願選擇一個多小時後,跟家長這麼說:要放心大概是不可能的事情,就算孩子再優秀再有成就,我們難免都會擔心,因為那就是父母的愛;但是上了大學孩子的生活重心總是會漸漸離開家,我們也得學著一點一點地放手,因為接下來我們也得要面對和自己、夫妻、自己的生活了。讓他們也嘗試從挫折中學著面對自己的人生吧!

同樣的,不論是老師或是父母,在我們能陪在孩子身邊的時候,給他支持和關愛,當他需要幫助時和他討論,確認他是否有經思辨、有獲取資訊的能力;若然,那麼我們能做的,就只是參與他的人生但不是決定了他以後要過什麼日子。適性並不是要師長幫孩子決定他適合什麼,而是幫助孩子認識自己適合什麼,放下我們的執著與過度期待,才能真正看見每個孩子的亮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