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8月6日 星期三

放心還是放手?談適性輔導與志願選擇



今天是大學指考放榜的日子,看著榜單讓我想到半個月前,和學生們討論志願上的互動,更讓我想起了十多年前自己填志願的種種畫面:看到成績好的人好像很好填、志願熱門科系隨他選,反觀自己卻對生涯很是迷惘、和家人有很多想法上的不同、離鄉背景還是要就近就讀……如今,自己當了高中輔導老師,每年都要陪著學生們填兩次志願,除了升學率是各校行政都很關注的焦點外,我個人認為這其實是蠻重要的一項工作,再加上最近看到一些評論與報導,很是感嘆!
我認為,之所以說選填志願輔導這項工作很重要,並不在於幫學生做出最精確的「落點分析」,說真的補教業在這塊的投入,根本不是學校輔導室能夠做得來的。但是以輔導的本質來說,輔導老師要做的本來就不是用分數去跑出所有學群的科系給孩子「照著填」,更不是用所謂的「落點」來決定孩子接下來四年甚至是生涯的唯一指標。我們在做的其實是幫助孩子從他高中三年的學習過程中、甚至是他這十八年來的成長歷程中,透過客觀的心理測驗或是在學綜況,幫助找到他們喜歡且能投入的生涯大方向。我們可以提供很多的生涯資訊、職業與科系間的概念,投入更多心力的還有在前面三年中我們透過各種輔導活動與講座來幫助學生認識自己……族繁不及備載。

但是事與願違,這樣理想的「適性輔導」願景其實在實務現場會有很多的困難。最大的困難就在於「觀念」。家長望子成龍、望女成鳳這是做父母的天性,都希望孩子好,但所謂的好,其實也是來自父母的生命經驗、社會歷練以及大環境的態勢,擔心孩子會輸給別人、沒有競爭力、沒辦法適應臺灣的教育制度、擔心工作、擔心薪資…學校擔心升學率與榜單漂亮與否,這直接地影響到招生問題…與孩子相處最多的學校老師們其實也多半已有是孩子了,將心比心地關照下,也常聽到名校情結或是執著某些熱門科系的選填輔導原則。十二年前的我是如此,十二年後仍然如此,到底怎麼了呢?

我覺得上述的觀念也並不全然皆錯,適應社會也是重要的,但若只是一味地符合社會期待卻忽略了個別差異,那就是壓抑了!有些孩子的不快樂很早就會有外顯的表現,但有的孩子較順應而為或是所謂的「乖」,往往到了自己長大了較有批判思考能力以及相對地有決定權時才會發聲,通常也就是在高中過渡到大學的這個階段。說實在的,孩子也已經要十八歲,是個準大人了,難道孩子的未來不需要他自己多想想嗎?常有家長會問我說:「我是希望他選A,但老師你的意思說選B,孩子的能力較能發揮也能因為有興趣做得久?!那如果今天他失敗了怎麼辦?你要負責嗎?」我想,任何選擇都會有風險,我們誰都沒辦法為孩子負責,因為他的人生得要訓練他學著為自己負責!當我們用歷練與時勢的建議真的就能幫孩子奠定「成功」的人生嗎?當這樣充滿緊張、焦慮的氛圍充斥著社會、家庭乃至學校,大家都在忙著要推著孩子要去「適應」這個社會,卻忘記除此之外我們每個成人不也都是用不同的方式「活」過來的的嗎?

我想起了多年前在學習輔導與諮商時,恩師打了個比方:如果教授總是示範給我們看諮商要怎麼做才是「對的」,那麼每個人都變成××牌罐頭(××請填入你自己的學校…),就沒有個人特色了;同樣的,當我們急著把孩子推向所謂的「適應社會」的樣子時,因為好奇和快樂的自主學習力、因為不怕犯錯而無限延伸的想像創造力也就跟著被磨掉了。並不是說念學科不重要、也不是要排拒升學考試,而是在這些分數堆疊的高牆下,我們在意的是孩子們怎麼堆疊的、怎麼爬上來的,還是我們只看見每個人爬得多高呢?過程中的價值,往往也只有在停下來細細與孩子聊時,才能被看見和疼惜;然而在做這件事情的人,經常並不一定是孩子們最渴望被看見的人!

而上述這樣的觀念,其實行之有年,教改想要破除這樣觀念是番美意,但近日社會聲浪卻也實實在在地反映了輔導老師在選填志願輔導時常見的棘手議題:長輩和孩子想要的不見得一樣!上星期去苗栗縣教育局帶工作坊時和在地老師們有很多精彩的對話,其實輔導老師常扮演著很尷尬的角色,說我們的專業建議也不是,不說也有違自己的良心,在種種的考量下,有時我們好像也只能順著多數的聲音走,自求多福。聽著老師們無力的告白,我鼓勵著在座的輔導老師與心理師能做多少是多少,同時也別把自己擺在一個好似另一個可以決定孩子生涯的角色上!

如果說回到生涯就是會有變動性這件事上來說,生涯可以被規劃,大家的意見也都值得參酌,但是更重要的是我們能否引導孩子擁有因應生涯變動的能力,此時的選擇也許不是最終的決定,我們成人不也有許多的轉職和變遷嗎?在人生的道路上也許還會有更多的可能性,而這個可能被看見,對許多失意孩子來說是很重要的動力!往往在和成績表現不盡理想、填不到自己夢幻科系的孩子身上看到能夠在這樣的觀念討論中,看到他們重新對人生燃起了希望,也願意給自己更多的彈性和接受度。有孩子打趣地跟我說:「其實大人才是最不能接受變化的!」真是一語中的。

曾經和一個家長懇談志願選擇一個多小時後,跟家長這麼說:要放心大概是不可能的事情,就算孩子再優秀再有成就,我們難免都會擔心,因為那就是父母的愛;但是上了大學孩子的生活重心總是會漸漸離開家,我們也得學著一點一點地放手,因為接下來我們也得要面對和自己、夫妻、自己的生活了。讓他們也嘗試從挫折中學著面對自己的人生吧!

同樣的,不論是老師或是父母,在我們能陪在孩子身邊的時候,給他支持和關愛,當他需要幫助時和他討論,確認他是否有經思辨、有獲取資訊的能力;若然,那麼我們能做的,就只是參與他的人生但不是決定了他以後要過什麼日子。適性並不是要師長幫孩子決定他適合什麼,而是幫助孩子認識自己適合什麼,放下我們的執著與過度期待,才能真正看見每個孩子的亮點。

2014年5月22日 星期四

北捷事件的安心文宣參考

以下是事發當晚在學校粉絲團發布的文章,學生使用社群網絡的程度較高,沒想到真的很快就有學生來信反映求助,也得到很多輔導伙伴們的響應,大家一起來做好自己與身邊他人的心理健康照顧!另附上給家長與學校同仁的安心文宣下載連結,不需要再詢問囉(家長、教師安心文宣下載按我),註明出處後歡迎轉載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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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親愛的成功人,來自輔導室的問候】

帥氣成功人,夜深了還沒睡嗎?不知你是否也和小編老師一樣,今日看到了很多關於北捷事件的新聞而感心情沉重呢?我想很多同學都會想著…如果今天我不是因為練健康操、練社團成發、去補習…我很可能就坐到那班車了…

我也猜想蠻多人和我一樣基於好奇和驚訝的心情查閱相關訊息,卻不經意地看到了很多令人怵目驚心的畫面。然而每個人對於這些狀況的反應不一,有的同學可能覺得沒什麼大不了,有的同學可能會感覺到不適、緊張、焦慮,對社會感到憂心、灰心,甚至是搭捷運時都感到擔心害怕、草木皆兵等狀況,這些都是很正常的反應,畢竟這真的是發生在你我身邊的事件。

如果說這樣的狀況經過一週、兩週仍未好轉,常常畫面影像還是在腦中、擔心害怕焦慮的情緒在心中都揮之不去,甚至讓我們不太想、不太敢出門了,那麼小編老師誠心建議你,要趕快向學校輔導老師(校友可以找大學的諮商中心心理師)或是身心科醫師求助喔,因為這很有可能已經是所謂的「急性壓力症候群」。

※接下來你可以做什麼?
1。持續關注自己的身心狀況
2。儘量少再接觸這些與事件相關的刺激
3。關心你身邊本來就比較敏感、脆弱的同學朋友
4。規律的作息、運動、和朋友聊聊都是很好的紓壓方式
5。尋求宗教的慰藉和支持也很好。

最後祝福大家都身心平靜,一起為受難者與每個聽聞事件的人們祈福!

2013年7月24日 星期三

走路環島20天的熱血男孩:一個生涯迷惘孩子的故事

以下,徵詢過孩子的同意,部分改寫後分享

今天仍然忙碌著指考成績放榜後與家長學生在命理運勢預測與興趣志願序之間的拉扯、溝通
但是卻有一位二升三的孩子趁著暑輔中午休息的空檔,跑來輔導室找我想談談話。孩子幾週暑假晒得很黑,我一時間有點認不出來,不經意地脫口而出:「天吶 你怎麼晒得這麼黑」,他帶著有點得意的笑容說:「老師,我去了一趟未完成的環島之旅,用走的…」

一個月前,孩子確實有跟我提過他在計劃著一件事,超乎所有的人能接受和理解的事,當時其實因為他的狀態,挺擔心是什麼有危險性的事情,但他引人入勝的開頭,讓我忍不住放下手邊的事情,細細地聆聽著這個孩子步行環島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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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城,高二的男孩,成績中上的他,若像我們通常鼓勵學生的「堅持下去」清交成大概都不是問題,特別的是,孩子開始思索著生命的意義以及考試在他人生中的重要性與比重時,他開始像個哲學家一樣,對任何事都好奇,對任何事都有他的見地與疑問,對什麼事也都有興趣也好像沒興趣。在一些大人的眼中,孩子的變化似乎開始有些失控而令人擔心。每個人都勸他不要想太多,不念高中大學你要幹嘛,而這些話語並未安撫他的心。

孩子開始想找尋意義與答案,屬於他自己人生的答案…但他仍然苦於生涯迷惘與家庭的壓力,想要透過諮商來幫助自己安定下來,知道自己究竟怎麼了。「抽象而不切實際,沒人知道他要幹嘛,他在想什麼,矛盾和不可理喻」,帶著種種不被理解與格格不入,偶爾的機緣,我開始認識這個孩子。隨著諮商歷程的推進,孩子的心雖然不再那麼焦躁和怨懟,沉潛著但卻更穩定地在醞釀著某個目標、某個計畫…

「我想體驗各種各樣的職業和人生,去映證這個世界與我所理解的是否相同」

我還記得期末最後一次諮商時,他眼裡的自信與篤定,就好像魯夫說著自己要成為海賊王那樣有自信。雖然我仍然不知道孩子想著的是什麼計畫,我只確定,孩子有力量前行了!

(回到暑輔的午後)

「老師你看這個,這是我踏出第一步停下來猶豫許久要不要走路環島的第一個地方」

孩子拿出一本札記本,上頭附著一張清晨昏暗的街道,他說自己停在家附近的巷口躊躇許久,是否該趁著天未亮回到舒服的家中。爸媽正好起床,一切都沒發生過,計畫也就石沉大海。那一瞬間決定走下去的動機是什麼讓我實在好奇,但我選擇不打斷。因為我相信接下來的才是最值得期待的……

孩子開始翻著記事本,隨著旅行的腳步,筆記本變得又破又髒,但卻非常地有質感和份量,挾雜著照片、發票、速寫、札記,以及每個在路上遇過的人所留下的簽名或鼓勵的話語,不論是
          在路邊停下來詢問是否需要搭便車的人
          在路上遇到用單車環島的熱血大學生
          颱風來時借住暫避卻發現是母校學長的奇遇
          學非所用但卻樂在其中的食品加工廠、飲料店老闆
          迷惘但卻勇於創業的年輕老闆
          從日本出發流浪各地的旅人藝術家
          估計錯誤腳程與時間沒地方落腳時親切的警察叔叔
          端上一碗剛下好的素麵裹腹的寺廟師父

孩子說,他沒想到臺灣人是這樣地溫暖、熱情,沒料到能認識這麼多各行各業的人,沒預期路上的過客給予他這麼大的支持和鼓勵,更沒想過會在與這麼多有緣份的人相遇,卻也發現了腳踏實地會擁有這麼多的感動。各式各樣的人都在努力地生活著,沒有什麼好壞對錯,他也發現到其實離開家鄉以後的世界竟然是這麼地美好和自在。除了家人和朋友、課業和大學,人生還有好多的事在等著他,直走捷徑或是拐彎,也許都是前行,但沿途風景大不同。

突然他明白…會不會沒有找到意義和目標,也是一種答案,而這並不影響自己的人生向前走去。順其自然不是消極和沒有規劃,而是一種生活態度。如果自己能活在當下,為自己的每一刻負責,即便可能一生都在追尋理想、夢想、目標,那也就是自己的人生…

聽到孩子這番話,有點驚訝。20天而已,他真的長大了,也許比我們許多庸碌的人還更加澄澈。即便現實的困境不可能不令人擔心,但孩子也明白理想與現實勢必有所妥協,我想,姑且讓他去衝撞和嘗試,會比直接否決他的想法來得更能被接納。對於我這個屬於典型生活模式成長下來的人來說,談話中的種種確實衝擊著我,數度好像哲學般地對話來回。事後我反覆地看著我的諮商筆記,我發現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那衝擊,並不是超乎我的生活經驗與價值觀,而是一種「羨慕」和「佩服」。

還有好多的故事,我真的記不得這麼細,我鼓勵孩子把這20天詳實記錄下來,用任何的方式都好,邀請他能在日後將這些影音文字資料和未來的學弟們分享,他答應我在完成高中階段性目標後,他會履行他的承諾,很是感動,孩子不再計較著利益,想著的是分享,如同他在路上所感所知。

一頁頁翻看和聆聽這趟旅程,翻到了最後一頁的空白頁,正想問孩子這是未完待續的意思嗎?孩子說:

「老師,這頁是留給你的,因為你也是我在這趟旅途中遇見對我有啟發的人」

有點錯愕,但不自覺地眼眶有點紅,看看孩子,他又露出那有點得意的笑容,點了點頭。

鐘聲響起,正好是下午第一節課,孩子踏出輔導室的腳步,不再是拖行的聲音,而是明快的腳步聲,還有那有自信的笑容、清澈的眼神。

2012年8月14日 星期二

老師,你會不會回來?

今天參加了桃園縣國民中小學中輟通報與復學系統線上操作觀摩研習。到場的幾乎是以各校註冊組長為主,但其實我一直也都蠻好奇為什麼這塊業務要歸在註冊組來管理,雖然對於學生學籍部分的管理確實是註冊組的業務,但註冊組對於中輟學生的瞭解不見得會比輔導組來得多,如果只是為了設置一個對口窗為免也有點繞路,常聽到鄉公所強委會、警政單位詢問系統上通報學生的狀況,都還是要轉到輔導組或是訓導處來處理。現場也聽到一些資深註冊組長的抱怨和無奈心聲,不過既然行之有年,也很難去改變些什麼了吧!(此時很慶幸自己未來在高中任教)

研習當中,有一個座談時間,與會的是縣府教育局承辦中輟業務的候用校長。先前與中輟輔導役男的宋督導討論過不少關於中輟復學輔導現場的一些限制與困境,驚覺到這麼多年來竟沒有太大的改革,像是與警政、社政單位的資源聯繫與整合間的漏洞也早就「破很大」了。相信前輩們應該也都有反映過了,只是那該死的責任與使命感上身的我,實在忍不住便口頭提案了,也請承辦學校的組長幫我把之前提給宋督導的案子列印出來陳給長官帶回局裡。與會的人有人笑笑地跟我說「啊呀,這個用處不大啦,你還年輕很有心啦…」不知道為何,聽到這麼消極的態度時心裡會有點感嘆,希望自己十年後不會說這樣的話…anyway,不論有沒有結果,至少我一向選擇做對得起自己、對得起專業的事情。


想當然爾,承辦校長一般性地回應後,還是「帶回局裡討論」,也只能期待宋督導能持續追蹤這件事情了。否則總是前線教育人員或是役男做得要死卻得不到相關資源的協助,對孩子的助益真的是相當地有限。不過卻也因為提案報告,讓我得到承辦學校組長準備的精美禮品。其實我一直都對於「精美禮品」沒有太多的期待和好感,感覺常常是不需要用到的東西拿來送,或是一些不太實用的東西(就是拿了會很困擾的那種)。但這次竟然是贈書!贈書的好處事如果你自己對這本書沒有興趣,至少你還可以拿去廣結善緣或捐給圖書館,拿到尷尬的禮品轉送人也不好意思。


後續議程中多半是已經知悉的系統操作,我便開始翻看這本書,卻意外地讓我有一些共鳴。


書名「老師,你會不會回來?」就讓我非常地有畫面了。在我自己人生邁入30歲前的這幾年,不斷地在不同的地方短暫待著,雖然都盡力去扮演好自己的角色,但可能對每個地方來說都只是過客的身份。不論我是以實習心理師、實習教師、兼任心理師、講師、替代役哥哥(叔叔?!)的身份在不同場合出現,其實真的都不超過一年的現身,隨即又以下一個身份登場。回到教育或輔導的本質來說,其實我覺得這些轉換其實是體制使然對孩子權益的損失,誰會希望自己身邊的重要他人一而再再而三地轉換呢?並不是要說我對孩子來說多重要又多偉大,而是作為教育輔導人員,孩子確實會對我們有不同的情感連結,而我們是幫助孩子發展生活方式與社會適應能力的重要過程因素。轉換,對孩子的意義,又有多少人仔細地關心過他們呢?


書中的故事並不是在寫作者生涯歷程的轉變,反而更強調的是在生涯決定的時候,如何從與孩子相處的點滴、對學校產生的歸屬,甚至是喚起自身對於教育工作的熱忱與使命感,讓王老師決心投身在弱勢學生的服務,為需要幫助的孩子盡一份心力。或許我們可以更把視野放大,更廣義地看待服務學生的族群,其實我們能做的事情非常多。像是規畫各種適性課程讓孩子都能在當中找到自己的長處,學習對團體有所貢獻,在與人相處中試著把關注的焦點從自身拉大到他人或這個世界。而中間與每個孩子的交會,都是用樸實的文字和畫面堆砌而成的,更能顯現出偏鄉孩子的質樸與純真。而且我覺得最難得的是,王老師在描寫很多教育現場的困境時,不避諱去談一些「大人們」的問題,而不單純只呈現出「小朋友們」的處境,當然,對時下教育現狀的針砭並不是此書重點,但真的身在教育界的人,看了也不禁莞爾或感嘆。那是我們基層教師所無法撼動的部分。


然而,我想起了自己在這幾年間每去過一個地方,都會有孩子問我「老師,你會不會回來?」那是孩子最真實的渴望與心聲,或許在他們心中,教師的角色與形象已然形成一個寄託,特別是一個「可能會離開的老師」對孩子來說別具意義與珍惜,就像我們成長的經驗中,常常都會對實習老師、代課老師有著特別的好感與期待,可能是從原本嚴厲的老師中解救我們,也可能是因為短暫而更感覺到美好。哪怕是我們常說的情感轉移也好,唯有在一個關係的連結品質上也才能有教育與輔導甚至是治療的功效產生。只是就像林依晨之前為Lativ拍形象廣告時對於代課老師那絲絲入扣的詮釋,似乎當我們誠實地告訴孩子我們終將離開的同時,彷彿我們師生彼此間都在學習著接納關係的失落,重新邁向新的生活,然後再次失落。特別這些年的政策配套不足下,鐘點教師、代理教師的問題相對的也在我們的下一代心靈中,不斷地在上演著失落的議題。或許有人會認為這對孩子是好的學習與增強適應能力,但也有的家長認為這簡直是拿孩子的受教權開玩笑,高高在上的官員們, 你們又何曾傾聽過這些老師與家長,甚至是孩子們的心情呢?


只是我還是必須說,即便對於實習學校、機構本身來說,我就是一個一年後會離開的過客,但我仍然遇到很棒的教育、輔導伙伴待我一視同仁,也因為那些曾經坦誠給我回饋的孩子們,讓我知道你們並沒有把我當作個過客……而是生命中某個很特別的人。我想,這就是教育或輔導人員,在時局環境不利的情況下,仍然願意付出心力的重要原因吧!


當你覺得喪失了教育的熱情和感到迷失初衷時,不妨打開這本書,也你會找到你心中已然存在為學生奉獻的赤忱,以及你自己所賦予自己的價值。

2012年7月14日 星期六

意外的訪客:檳榔攤男孩的續集

今天值執,全校只剩下三個人,一個已結業離校的中輟學生卻意外地在今天下午來到了輔導室。由於畢業以前再輟,就沒有再追蹤得到他的消息,因此他的出現,讓我非常地意外!

他手上拎著一杯查理國王的超甜珍奶,一如往常很不客氣地丟到我的桌上,笑笑地說:

「欸~探班啊!!」

好熟悉的打招呼方式,我邀請他坐下來一同分享這杯奶茶。談話中他訴說著畢業後找工作的挫折,他有些後悔自己沒毅力拿到畢業證書,加上因與先前雇主之間的糾葛不清而扯上官司,以及因中輟時的朋友漸漸疏離感到失落。家庭方面爸爸仍然因為工作或感情失意時常喝酒毆打他…一切似乎沒有什麼改變。

但孩子遠離了幫派和菸毒,多了更多的笑容,變得更堅強,似乎也想清楚了一些事情。我和他分享著前幾個星期,整理這一年和中輟生們諮商與家電訪的記錄時,看到和他相處點點滴滴的心情,不時趁機虧他一下。

這回,孩子聽得很專注,不再閃躲我的眼神,反而更自在地談著過去這些日子種種。而這次意外的相會,也總算能結案。即使每次我都有回答,他還是問了我好幾次老師你什麼時候退伍?沒想到從來不主動承諾什麼的孩子,信心滿滿地說…

生:「你信不信在你退伍前,我一定會回來告訴你我在哪裡工作的!!」
我:「我相信啊,就像我過去一直都選擇相信你一樣」
生:「...............所以我只能跟你說這些事」

孩子眼眶紅了,一陣靜默後,他笑著說他拿到第一份薪水後想請我吃飯,我謝謝了他的好意,要他好好學習存錢,要他開始自己新的人生。雖然送他到校門口看著他無照駕駛開是件很矛盾的事,但每次晤談後總是掉頭就走,從不道別的孩子,轉頭跟我揮手說掰掰!

夕陽映照在孩子的臉龐更顯得充滿希望。祝福你,加油~

2012年5月1日 星期二

檳榔攤裡的男孩:我們所不知道的中輟生

今天,是服中輟生協尋輔導教育替代役的倒數五個月。也是國九學生即將畢業的最後一個月。中午過後,一個中輟半個多月的孩子回來了,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期待著他回來穩定就學,曾幾何時也漸漸不再期待了?再怎麼社會化的孩子,在學校他就像個15歲大的青少年,對於面對老師和同學怯懦地不敢進班,敏感的他們,一個眼神就能傷好久。 

雖然我覺得十二年國教的立意是好的,但當我看到這些孩子們想盡辦法就算輟學也要趕快賺錢,那是一種想脫離失功能家庭的途徑,但卻也讓自己置身在許多的危險當中(單純物慾和價值觀扭曲…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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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星期前,從其他孩子口中打聽到這男孩打工的地方,我騎著機車去尋訪。老遠地孩子應該就看到了我的身影(替代役的卡其制服太明顯了),但他沒有像上回在網咖突襲時拔腿就跑!

踏進孩子打工小小的檳榔攤,從透明玻璃看出去的視野感覺好不同。我坐下來細細感受著來往人車的目光,孩子總是笑著面對所有的事情,那因為焦慮而摳破的手指似乎在告訴著我什麼。孩子豪邁地開了瓶飲料請我喝,跟我說著工作的狀況,假若沒到業績的話今天連晚飯都沒得吃,他一邊說著,我趁住他不注意時隨意從褲袋裡掏了兩個五十元硬幣放在他的手機旁。覺得自己正在當大頭兵窮哈哈,能做的事,好少好少…
閒聊當中放下來平時為了執行中輟協尋業務和孩子的磨擦,此刻靜靜地聽著孩子對一個嶄新生活的渴望。他眉飛色舞地說著他的計畫,但獨獨缺席的就是親人,聽來有些感嘆,有些心疼。但孩子總會一抹微笑外加45度仰角的抬下巴說:「我不在乎…」
 
而我的角色很為難,也只能規勸返校上課和提醒孩子注意自己的安危。通常校方的作法是請警方掃盪,但一掃盪孩子就開始逃跑,一間工作換過一間,我簡直就像阿亮的超級任務尋人一樣找著孩子停泊何處…我想大家都很無力吧!

看著熟練地包著檳榔的孩子,我心裡想著: 也許折騰到他畢業後就過了,大家相安無事。但往後這樣的孩子可是有十二年國教,老師、學生又該如何面對呢……

孩子說我曾經告訴過他:「不論你做什麼工作,都要相信自己的價值,因為任何工作在社會上都有他的重要性…」他說他喜歡他的工作,期待他的新生活,但請我不要告訴爸爸、不要跟警察說……他害怕接下來又是一場空。

我沒有選擇把孩子強帶回學校,騎著車回學校時,一路我心情好沉重,眼眶不時有淚在打轉。如果是你,你可能會怎麼做呢…

2012年3月30日 星期五

扶著高牆,繼續前行:陪伴情緒障礙的孩子

今日諮商,我看見了我急著要教育他時,與孩子之間形成了一道牆
而那道牆不是別的,就是孩子害怕被看見最真實且脆弱的自己,就是自尊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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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風是個國三的男孩子,長得比同年齡的孩子都高壯許多,是學校裡頭每個老師同學都知道的「問題學生」。導師把孩子轉介來輔導室時,已經幾近一種快被孩子逼瘋的狀態,導師抱怨著自己兩年多來做的努力以及苦口婆心,自己的情緒也在失控的邊緣了。

和小風諮商了四次之後,導師實在忍不住向我抱怨他近日闖的禍,更直指輔導老師輔導不力,讓班級經營更加困難。感覺到了導師的無能為力與放棄,我想著自己是不是太過傾聽孩子的心情而少了面質孩子的「問題」,想在這下次的諮商和孩子好好地談這部分。

這回諮商中,指責著某個學生長期對他的欺負,還沒聽完他的委屈,我開始說著我的擔心:包括用暴力解決問題、違反校規……這類老師們危機意識使然的自然反應,以及方才在諮商室外情緒高漲的導師臉孔浮現出來,讓我覺得自己這麼做是應該的!然而當我語畢,孩子開始不說話了,低著不語卻不時擠出一抹微笑。我們僵持了一會兒,他什麼也不願意再說。

我覺得我好像太著急了,但是老師這個「教育」的角色又讓我作了更急的事。於是我大膽地推論是否他正算計著怎麼報復欺負他的人,當被我說中時,他的表情所透露出來的計畫時,孩子羞愧地臉紅了,但我更看到的是那仍然緊緊握著的拳頭。孩子的情緒哽在心頭說不出來,或著更準確地說,他可能還沒辦法消化還理解自己的情緒發生了什麼事情。於是,我覺得我好像走得太快了,我告訴自己喘口氣,放慢下來…

猶記得先前孩子在談自己的成長歷程,所受到霸凌的委屈是向外的,打人鬧事樣樣來,也使得他付出了代價被冠上「情緒有問題的學生」;但同時他也有許多的委屈是向內的,自尊心與人際互動上都看得到孩子因為自卑而防衛的一面。當我緩緩地說出我看見的這兩股力量在他身上的衝突時…

「我就是情緒障礙,×的咧,按~」

孩子情緒好激動,拳頭握得更緊了,開始自暴自棄的怒吼與捶桌子,看了真的是很心疼,我告訴孩子:

「其實你也不希望背上這些罪名,我相信沒有人能真的懂得你的委屈,但我願意試試看,也想和你想想還能怎樣為自己討回公道。不論別人怎麼說你,我還是相信我所認識的,才是真正的你…」只見耳朵赤紅的大男孩趴在桌上,抽抽噎噎地哭了起來…他偶爾抬起頭來看著我是否還在看著他,但大部分時間仍低頭啜泣,那堵情緒的高牆可能是很多好心的師長都想讓它倒下的,但去拉下這面牆也不是我想做的事,因為那就是孩子的「自尊」啊!

我覺得他「需要一個信任和給予機會」,當自己沒有任何機會作些彌補和挽回時,言行也就變得更加失控,因為不再需要有改變,反正已沒人相信他了。我們都很清楚每個人要脫離自己習慣的行為模式是需要勇氣去冒險的,因為有可能失敗,或是更糟!而且改變之後,因為不見得有人看得見,或是能夠給予鼓勵和支持。這些可怕和未知的狀況下,當然改變是很難發生的。在孩子的心中,可能也不再有「信任」這回事,也不確定孩子與我的信任有多少,更不知道孩子願意付出多少努力嘗試改變,導師更是時時關切著孩子的進展或批評著輔導無效,我心裡也有些壓力。但我仍然相信小的改變必然存在,我自己的焦慮需要去疏通並且試著和導師溝通。一切的關鍵還是「相信孩子」、「看見孩子的可能性與努力並和深化它」。

孩子痛哭的淚水,我並不覺得那帶給我見獵心喜的效能感,反而是彌足珍貴「真誠的相遇」,那是在接下來的輔導歷程種種的挫敗出現時,繼續與孩子走一段與情緒和平共處之旅程的最大動力來源。

如果你很好奇怎麼和情緒障礙或是情緒暴走的青少年互動,我的建議是:與其試圖要讓孩子的情緒高牆倒下,不如扶著孩子這堵的高牆,讓他知道你願意在牆外安靜地陪著,不急著逼他要往前衝刺,先讓他準備好、夠認識了自己的情緒如何影響和干擾生活之後,再陪著孩子繼續前行吧!